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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明白?”
“真的明白……”
她的眼圈红了,“香儿,你想念你的父亲和长兄么?……他们昨晚来我梦里看我了,你父亲还好,只是微笑着望着我,伯符却跟小时候似的,嚷着要吃我亲手做的点心……”
我的眼泪扑簌簌落下,而她淡淡笑着,“那时候你父亲长年在外征战,我身为当家主母,整天忙于府中事务,却忽略了你。
你从小跟哥哥们在一起,难免染上男孩儿气,尤其伯符,事事都依着你……还记得那一年让你学绣花么?你把许阿婆气走后,我忍不住哭了。
因为我忽然感到恐慌,恐慌自己已无法改变你。
现在想来,如果我当时能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那样,或许你就不是今天的你……只是一念之差啊!
我既害怕你因为过柔而受欺,又担心你因为过刚而易折。
我就这样在放任与干预之间犹犹豫豫,一转眼,你就大了,我也管不了了……”
她抬袖印去我满面的泪痕,“这一年来,你一定过得很不开心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婚姻也会像你哥哥们的一样,沦为利益交换的筹码,拉拢同盟的工具?你误会母亲了……”
她拭了一下眼角的泪,“他们都是乱世中顶天立地的男儿,有些东西,是必须承受的。
可你不同,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做母亲的,哪有不盼着自己女儿幸福的?其实,我不过是想在会稽为你挑选一户知根知底的书香人家,既生活优渥,又远离权力中心的熙攘纷争。
更重要的,男孩子品性温厚敦良,能处处容你让你,珍你重你。
那样,你今天就不会在这里,也不会看到这许多算计,平添这许多伤感……而我,亦可以瞑目……”
“母亲,求您不要再说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在她怀中痛哭失声。
而她捧起我的脸,“可我怎能不说呢?你该叫我如何放心呢?”
她紧紧地望着我,焦虑而忧伤,“或许你这一生,注定不会在平淡中度过吧?如果这一切都是天意,那么母亲最后告诉你一句话:在这样的乱世中生存,每个人都不可能只凭感情做事,而是要衡量许多感情以外的东西,诸如利弊,诸如得失,或以大局为重,或为计出万全,于是,就会有许许多多的不得已。
而你所要学会的,就是原谅——既原谅别人,也原谅自己。
你能做到么?……”
大约是太过悲伤,母亲故去一年后的建安八年初夏,舅父吴景亦病逝于丹杨太守任上。
翊接替了他的位置,带着爱妻徐婧踏上了去往宛陵的路。
“三嫂,真舍不得你离开……”
牵着徐婧的手,我竟忽然伤感得不能自持。
而她轻拍着我手背:“最迟明年中秋,必定回来看你。”
她神情温柔,一举一动婉转有致,可她十分的美态之中,温婉只占四分,另有三分颖慧、三分英逸闪射于她光洁饱满的额际,顾盼生辉的眸底,舒扬开朗的眉头、挺直秀美的鼻梁。
翊是幸运的,尽管与徐婧的结合亦有着笼络吴郡大族的背景,但她是他真心喜爱的。
经过整整三年的韬光养晦,建安八年冬,权集结大军,继策建安四年一伐黄祖后,再一次吹响了对江夏黄祖进攻的号角,迈开了向长江上游扩张的步伐。
一开始一切都进展得非常顺利,权统率英勇的江东健儿们大破黄祖舟军,捷报频传。
孰料即将攻克黄祖盘踞的夏口城之际,后方豫章、会稽的山寇再次突发大规模叛乱,权不得不率主力回撤平叛。
建安四年策第一次西征时,时任广陵太守的陈登便策应曹操,策动严白虎余党发动叛乱。
那么这一次,幕后之手又会是谁呢?
很快便有了答案。
建安九年春,在一名盛宪故吏家中抄检出其人与曹操所命扬州刺史刘馥的往来书信。
沿着这条线索一路追查,多名盛宪门生故吏皆牵涉其中。
当年因高岱事件,策差一点杀掉盛宪。
如今即使盛宪并未直接参与此事,权亦断然不会留他性命了。
而许都方面果然展开了对盛宪的营救,就在权将其处死的第二天,曹操以朝廷名义发布的诏命便到了吴县,欲征盛宪前往许都任骑都尉。
转眼春去秋来,可战争并未结束。
自江夏撤军之际,权便命吕范、程普、太史慈、黄盖、韩当、周泰、吕蒙等分赴各地征讨暴乱的山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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