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咄苾实在没法子发怒,雁青的薄薄的嘴唇,柳叶般的眉毛,和朵尔丹娜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坚挺的鼻梁,又似乎继承了自己的英气。
她那么苍白,苍白的让他这个父亲心疼,咄苾轻轻拉起雁青,脸色依旧是和善的:“起来说话,地上全是石头,不疼吗?”
他的目光中,是满满的慈爱。
那是从李靖的眸子里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强烈的爱。
迎视着这样的目光,雁青鼻子一酸便哭了出来:“爹爹,不打了,咱们不打了!
我们回到敕勒川上,女儿一辈子和爹爹在一起。
我们再种起一片柳树来,没有几年,就又有柳枝可折了……”
她的鼻翼抖动着,越说越激动:“爹爹高兴的时候,我们就围着火堆唱歌、跳舞;爹爹不开心的时候,我就陪着爹爹,您看见我,就好像看见阿妈一样……好吗?爹爹,好不好?”
咄苾没有说话,但他的心确确实实渴望着回答一个“好”
字。
就守着一双儿女过下半辈子吧!
没有了朵尔丹娜,江山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用处呢?——他终究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早已没有当年一统天下的野心,支持他的仅仅是两个念头:维护突厥的统一和报仇。
“孩子”
,他摸了摸女儿一头乌黑的秀发,她的头发也和母亲一样,很硬,浓密的披在肩头。
咄苾的笑容有一点忧伤:“爹爹本来再也不会有高兴的时候了,是你,我的小公主,是你给爹爹带来欢笑的啊。
我会考虑你说的话,放心。”
雁青的眼睛亮起来了,她上前挽着父亲的胳膊,走下山峰。
那一夜,咄苾帐中的灯一直都没有熄灭。
第二天一早,他破天荒的没有喊女儿出来吃饭,独自一个人转到了山下的牧民家中。
帐篷几乎没有一顶是完整的,全都经过了几千上百次的修补,如果有一阵大风,可以想象牧民们的惨状。
咄苾随手撩开了一顶帐篷的帘子,门里的女人惊恐万状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小男孩一看见有外人进来,吓得哇哇大哭。
只一眼,那女人便认出了他。
她又激动又害怕,连忙跪倒行礼。
咄苾看了看这个“家”
,从里面看上去和从外面看几乎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帐篷还是帐篷,只正中铺着一块什么皮毛,破损的已辨别不出是属于什么动物的。
咄苾叹了口气,问道:“你是谁?家里还有谁?”
那女人低了头,道:“我叫阿瓦,是木合部落的人。
男人死了,儿子……也死了,媳妇已经改嫁——”
没有听完她的话,咄苾摸了摸那小孩子:“这是你孙子?”
那女人摇了摇头:“是我外孙……万岁,我的女儿女婿一家也已经死光了,只剩下这个小东西,没有他,我也不活啦。”
那女人声音虽然哀恫,但说话还是极其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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