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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毅紧紧盯住他,缓缓道:“我在想,那片布幔中究竟有什么,让他这样在乎?”
聂隐娘从童偶的身上拿下那一囊血影针,又将另一个童偶手中的珊瑚枝拔下,交给柳毅,点头道:“也许是整个大殿的机关枢纽,也许是传奇的最高机密……无论如何,这应该是我们取胜的关键。”
柳毅叩指一弹,笑道:“你也这样认为?那我们不妨赌上一赌!”
一截红珊瑚向霍小玉飞去,柳毅跟着飞扑而上。
随着他的身子,是三枚血影针。
聂隐娘知道这当真是性命之赌,而她只能相信柳毅!
霍小玉微微冷笑,轻轻在座椅上一拂,一道微光闪过,椅背上竟猛地突出七对龙牙,护卫在他身前,珊瑚与血影针被龙牙一挡,齐齐改变了方向,向柳毅回击而来。
柳毅身子一翻,向一侧让开,同时,另一截珊瑚枝窜射而出,飞向的,却是那布幔!
这只珊瑚枝好快,眼见已逼近布幔,就要揭开霍小玉全力维护的秘密!
霍小玉的脸上猛然泛起了一阵惊恐之色,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身子倏然弹起,竟舍开了自己一直倚仗的座椅,向那珊瑚扑了过去。
柳毅似乎料到了这一点,又一截珊瑚枝飞出,打在了霍小玉的肩膀上。
咯的一声响,他听到霍小玉肩骨碎掉的声音。
哪知霍小玉竟然丝毫都不躲闪,只是他失去了支撑,身子再也无法平衡,跌进了布幔中。
布幔垂落,幔后的景象却让聂隐娘与柳毅目瞪口呆!
这是一个不大的暗室,里边砌着四层阶梯,每一层阶梯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数寸高的人偶。
加上暗室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铜镜,将偶人的影子重重反射开去,看去真有无穷无尽之感!
人偶虽多,却都只是一个羽衣鹤氅的背影,千姿万态连接起来,恰好摹画出一个临风舞剑的仙人,风姿卓然,高绝尘世。
看来,众人刚进入大殿时,看到的镜中仙人,正是这些偶人通过铜镜的重重反照形成的幻影。
聂隐娘抬头望着周围大大小小的铜镜,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个猜测:难道这些羽衣鹤氅的背影,就是传奇主人?
除了他,又有谁能让霍小玉生死相守,痴迷如斯?
或许,这一千九百七十二枚人偶,每一个,都标记了主人曾与他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
记忆中残存的每一幅画面,都被他细细镌刻,供奉在大殿深处,成为他生命中最后的珍爱。
一天一次的镌刻。
镌刻着心爱着的无双的容颜,也镌刻着自己失去的记忆,不再的年华。
千百人偶和铜镜的布置巧夺天工,即便是霍小玉,也要呕心沥血多年,才能雕琢出如此完美的幻境。
然而,他的双目早已失明,根本看不到自己苦心造就的杰作。
他只是希望,冥冥中这些永远看不见的幻影,翩翩舞剑于这空寂的宫殿中,陪伴他残缺衰朽的躯体。
陪伴他在无尽黑暗中,雕刻着一个个冰冷的人偶;陪伴他在鼠迹尘埃中,精心修饰他曾眷顾过的容颜;陪他在凄风苦雨中,慢慢等候着那遥不可知的传奇的结局。
这就已经足够。
他所求如此之少,但最后依旧两手空空。
难道,这也是这场游戏的代价?
聂隐娘心中禁不住涌起一阵悲伤。
她甚至不忍去看霍小玉的身影。
突然,一声闷响传来,将聂隐娘的思绪打断。
霍小玉摔倒在地,他扑向的,不是这些背影,而是暗室中心处一个尚未做成的人偶。
这个人偶有真人大小,长发披拂,自额头以下还笼着一层白纱,看不清面目,被霍小玉紧紧抱在怀中。
霍小玉伏在地上,曾经一尘不染的衣衫散乱在尘土中,凌乱不堪,连那双纤细整洁的手也染上了血污。
此刻,他残缺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完全坍塌下去,就宛如一只做坏了的人偶,在黑暗中挣扎。
他苦心维持的整洁、尊严、风仪都在一瞬间失去,他现在就宛如一条垂死的丧家之犬。
然而,他毫不在乎,只紧紧抱住这个人偶,小心翼翼地弹去它发丝上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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