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省内,有不少带“池”
字的地名,池阳、池阴、池安、池宁、池源、临池等等,源自一片名叫“池湖”
的湖泊。
池湖不大,群山环抱间,方圆一百来平方公里,是四海市与齐山市的界湖,以北叫池阳,属四海,以南叫池阴,属齐山。
多年以来,围绕着池湖,四海和齐山可是没少鸡吵鹅斗。
“达则自古以来,穷则搁置争议”
,涉及渔业、水产、旅游资源时,翻出各种有的没的“历史依据”
,论证自己“无可争辩”
的权益主张,可到了该投资搞基础建设时,又都变回谦谦君子,“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
,相忍为国……
见荣誉就上倒问题不大,反正照中国人挣钱不要命的发展模式,小小池湖过不了多久也就没什么鱼可打、没什么景可看了,是谁的并不十分要紧。
比较麻烦的还是那个见困难就让,四海、齐山两市推过来推过去,池湖沿岸水利工程欠账很多,都希望对方多出力,三个和尚没水吃,不少设施还是半个世纪以前建的。
不是不报,时机未到,四年以前,也就是姚证刚刚被任命为池安镇镇长那年,惩罚终于来了。
七八月间,河山省遭遇了有近代气象记录以来,最大规模的短时强降雨,尤以中部为最,几条主要河流,干支流水位暴涨,一度威胁到四海市主城区的安危,防总审时度势,比较了几套不同方案后,决定向池湖泄洪。
多年来,在池湖流域防汛抗旱工程建设问题上,四海和齐山虽然于权责纠缠不清,但总的原则倒是高度统一,雷声大雨点小,没什么实际动作,成绩却往上报了不少。
因此,至少在省水利厅、防总办公室的纸面资料上,池湖始终固若金汤,凭它什么百年、千年、万年一遇,“早已森严壁垒”
、“我自岿然不动”
。
定期不定期的现场考察督导,也被用三温暖和国窖1573对付过去了,于是才让省里放心“压压担子”
。
这下可好,每秒上千立方米洪峰一到,承载能力远低于预期的池湖,立刻不堪重负,几乎所有堤段,均发生大规模漫堤外加溃坝。
池阳、池阴两县顿成泽国,三天之后统计战果,死亡、失踪三十五人(水分依然不小),五个在池阳,三十个在池阴。
拍脑袋决策的省领导闻讯光火,处罚意见很快下达,池阴县防指总指挥、县长免职,县委书记、水利局局长及相关乡镇领导记过,灾情较轻的池阳县相反,书记、县长等人记过,免去伤亡最集中的池安镇镇长姚证一切职务……
对于这个结果,姚证是一百一地不服气,作为一镇之长,自己无愧于党的培养、人民的信任。
此次抗洪抢险,扪心自问,该尽的责都已尽到,喉咙喊破了,眼睛熬红了,皮肤晒裂了,“三过家门而不入”
、“胫无毛”
、“手足胼胝”
也不过如此,还待怎样?泄洪造成重大伤亡,往大了说是世上谈兵,往小了说是两市领导失职,自己区区一介镇长,一介才上任没几天镇长,水利规划一盘棋,肉食者谋,边儿都沾不上,有什么责任?
自从镇长被免,姚证一天也没闲着,县里、市里、省里甚至中央,到处申诉,快赶上秋菊了。
状当然是没告下来,反倒把相关领导惹毛了,原本只是暂时免职,级别不变,工资照发,等风头过了,换个地方又是一条好汉。
见他这么不识趣,寻了个由头,直接开除公职,一了百了,让你小舅子的嘚瑟。
官是当到头了,连饭辙都成为问题。
幸好姚证人缘不错,一个早年间得过他恩惠的老乡在泰瑞化工任PR,听说他的遭遇后,主动伸手拉了一把,将姚证介绍到泰瑞上班。
不懂技术,但还算兢兢业业,负责安全生产监督工作正合适……
爆炸发生的那天晚上,姚证刚好当班安监主管。
事故起因,是中央控制室的几个小年轻玩忽职守,凑到一起看球,没盯表,导致某老旧设备过热短路,引起火灾。
中控室本身并不易燃易爆,但位置险要,东边连着库房,西边紧挨车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
姚证得知火灾发生时,火势其实很有限,连报警都不用,厂里自备的消防力量,就完全能搞定,只要依照早就白纸黑字的处置手册操作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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