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宜爹老家大同,大同小脚瘦、小、尖、弯、香、软、正,驰名天下。
这可苦了女孩子们,调理起来比别的地儿更严苛。
“咣当”一声,丫头把瓷碗磕碎了,瓷片拾掇起来,干什么使呢?包进裹脚布里。
瓷片儿在ròu上割着,血ròu模糊了,烂了、臭了,脚趾头掰折,脚背弓起来,一双小脚才能定型。
女人为了好看,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光瞧就疼得慌!
定宜眼里含泪,嘴咧得瓢儿似的,“我看……明儿再裹吧!
”
今儿推明儿、明儿推后儿,都推了两年了。
这回她妈横了心,说什么都得裹。
谁也没理她,老妈子把她的鞋一脱,两只细嫩的脚掌合进手心搓了搓,一下塞进开了膛的公鸡肚子里。
又热又黏乎,定宜背上寒毛都竖起来了。
两只鸡还扑棱翅膀,内脏通着血脉,没死透,某一处贴着她的脚心,跳得嗵嗵的。
这回怕是难逃一劫,撂进了死胡同,没辙了。
正灰心呢,西边半边天黑成了锅底,云头翻滚着漫延到头顶,丫头抬眼看,嗬了一声:“太太,要掉点儿了,大雨拍子来啦!
”
话刚说完,芸豆大的雨点没头没脑砸下来,于是什么都顾不上了,从鸡膛子里拔出脚来就往回窜。
老妈子脚小啊,跑起来颠,把定宜颠得找不着北。
反正这场豪雨来得妙,把她裹脚的仪式打乱了,定宜卸了枷,乐颠颠骑在二板凳上,看几个家生子奴才训孩子,还在边上起哄架秧子,“训得好,小孩儿得说,小树得掴。
”
转过天来,她妈又瞧了日子,刚预备下东西,打门上进来一拨人,都穿着衙门的公服。
领头的是位王爷,戴红缨结顶凉帽,声口里一股子京韵大鼓味儿,亮嗓子就喊:“女的跟屋趴着,男的全捆起来!
”
定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使劲往上冒头,被奶妈子押住了,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儿。
她脑子发晕,四周围混沌,人像掉进了铁桶里,只看见白花花的窗户纸,棂子正中间儿还贴着鹊衔瑞糙的窗花。
风真大呀,刮过檐角枝头,呜呜长鸣,叫人心惊。
她妈跪在庄亲王跟前磕头,“这里头必定有什么误会,温禄对主子忠心天地可鉴,他擢升也是王爷瞧着一步步走过来的。
这么些年,兢兢业业没少为朝廷尽心,就算哪里疏漏了,人活于世总难免的。
王爷……王爷您是活菩萨,好歹超生,救我们爷一条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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