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设在西花园,大伙儿簇拥着太上皇过去,刚进垂花门,花香伴着脂粉香扑面而来,后妃命妇们早到那里了,人人锦衣华服珠翠满头,见了太上皇乱哄哄见礼纳福,果真一派熏灼气象。
老太妃们不进园子,因为太上皇和皇太后之间容不得别人。
倒不是皇太后计较,是太上皇下的令。
帝王要对一人钟情,就得亏待一大片,太上皇这辈是这样,皇帝这辈也是这样。
宇文家的男人雄才伟略足够担负起江山社稷,唯独情上将就不得,长此以往,内闱扰攘在所难免。
作为小辈,对皇太后谈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自己的母亲被冷落在别处,心里有些抵触是必然。
不过都在场面上行走,笑容如同随身携带的一条汗巾、一个手串,只是必须,无关痛痒。
喝酒听曲、说笑解乏,挺好的天伦之乐,对弘策来说却隔着一层。
人多了看不清口型,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
他在人群里不起眼,不愿意参与,永远很安静。
其实这样也不错,好的坏的全听不见,六根清净了,反倒可以看见大世界。
只是喝得有点多,屋里气浊,独个儿出去透透气。
今天是十六,月亮大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靠在廊下的雕龙抱柱上,抬手松了领上一颗钮子,五脏六腑回过了气,顿时充盈起来。
眯眼往远处看,甬道上一个人抚膝过来,细瞧是他王府的管事关兆京。
到台阶下仰脖儿咧嘴,笑道:“席还没散呢,爷怎么出来了?奴才叫人换了辇车,里头宽绰着呢,车上备好了引枕,您眯瞪一会儿就到家了。
”言罢一顿,又道,“说起宽绰……今儿后蹬儿(傍晚)朗润园里传话出来,奴才忙着伺候您过园子,一转脚忘了——贵太妃给示下了,说要预备寿材,也说要宽绰的。
您得劝劝她,人家七八十的放话儿,子孙还不能依呐,打得早了不好,不吉利。
”
活得不耐烦了,厌了,擎等着阎王爷打勾的人才给自己准备棺材,朗润园里贵太妃,也就是十二爷生母,五十还不到,这么早预备的确忒急了。
弘策是头回听见这话,一时转不过弯来,“要棺材?”
“没错儿。
”兆京道,“娘娘想得长远,只说叫准备下,每年抬出来见见风、上回漆,到她入土,少说也有二三十道了,就这意思。
”
为了多上几遍漆,真有点说不过去。
可太妃性子拧,想到的事儿一定要办到,谁也拿她没辙。
她就他这么一个儿子,想是心里不痛快,不和他闹和谁闹呢!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